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自这一概念提出以来，我国学者从不同角度开展研究，并取得了一定成果。已有研究表明，金融发展能有效带动新质生产力水平的提升。
债券市场作为金融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何激发债券市场活力，有效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成为当前债券领域研究的重要课题。本文将立足债券市场发展现状，探讨债券市场在为新质生产力赋能的实践中面临的主要问题，并提出具体建议。
债券市场发展对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作用
债券市场作为我国金融市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和服务实体经济方面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丰富创新性产品供给
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持续供给满足社会高质量发展和居民需求的创新性产品。一方面，债券市场对政府和企业进行融资支持，降低其融资成本，助力企业扩大创新研发投入，增加公共服务、社会保障和消费产品的供给。另一方面，债券市场可通过发行各类债券、融资工具等产品直接或间接满足居民对金融产品和财富管理的需求。
（二）助推实体经济向绿色低碳转型
在当下高质量发展与生态文明建设的背景下，绿色发展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特征。一方面，债券市场通过引导资金流向绿色低碳环保等新质生产力领域，促进绿色低碳市场建设。另一方面，金融机构借助绿色金融政策，有效降低绿色项目的融资成本，吸引更多社会资本投入绿色领域，实现产业结构的绿色转型和可持续发展。
（三）激活民企和中小微企业发展新动能
在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过程中，债券融资是解决民营企业、中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的重要抓手。一方面，债券市场出台相应政策，给予民营企业、中小微企业融资支持和鼓励，帮助企业优化融资结构，促进企业发展和就业增长。另一方面，民营企业是我国科技创新和技术发展的重要载体，鼓励民企发行科创债券支持研发投入和科技成果转化，有助于民营经济健康发展。
（四）促进经济和产业变革发展
发展新质生产力代表着新一轮经济和产业的变革发展方向。一方面，债券市场通过为科技创新、绿色、养老、数字经济和普惠金融产业提供直接融资支持，满足各项产业的变革升级需求，从而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另一方面，城投债的发行满足了地方基础设施建设稳定且大规模的资金需要，不仅创造就业机会，保障和改善民生，也能提升地方产业发展质量。
（五）防范化解金融风险
近年来，党中央将防范化解金融风险放到突出、重要的位置，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发展，也需要安全稳定的经济金融环境。一方面，债券市场发展为实体企业提供资金获取渠道，助推商业银行向金融市场业务转型，从而优化资产负债结构，缓解资本压力，增强抗风险能力。另一方面，债券市场配合相关政策落地，健全完善地方政府债务管理，维系地方财政信用和控制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风险。
债券市场在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过程中的发展现状
（一）科创主题类债券发行情况
自2015年《双创孵化专项债券发行指引》发布以来，科创主题类债券品种不断推陈出新，先后发行了双创专项债务融资工具、创新创业公司债券、高成长型企业债务融资工具、科技创新公司债券、科创票据等。近三年，科创主题类债券发行规模呈明显上升趋势，截至2024年末，共发行2.37万亿元。债券发行主体逐渐多元化，不仅包括央企、地方国企，还包括民营企业和外商独资企业。募集资金使用范围逐步扩大，从最初的主要用于园区基础设施建设改造、补充运营资金、偿还贷款，发展到以委托贷款或股权投资的方式直接支持科技型、创新型企业，再到按比例用于科技创新项目建设、研发及偿还对应的有息债务，或用于对科创类企业的股权出资、股权投资基金等。
（二）绿色债券发行情况
自2015年以来，我国绿色债券市场迅速发展，目前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绿色债券市场。绿色债券种类日益多元化，发行规模逐年增加，市场交易活跃度不断提升。绿色债券品种较为丰富，市场上常见的有绿色金融债、绿色企业债、绿色公司债、绿色债务融资工具和绿色资产支持证券。截至2024年末，我国绿色债券实际发行规模为4.26万亿元，近五年年均复合增长率达21.87%。债券发债主体包括政府、企业、金融机构等；发行期限主要集中在5~10年，占发行总量的20.28%；募集资金主要用于支持符合条件的绿色产业、绿色项目或绿色经济活动。
（三）普惠债券发行情况
自2009年起，债券市场逐步推出支持服务中小微企业的集合企业债券、集合票据、私募公司债券、乡村振兴债券等多项业务品种，为推动普惠金融发展提供新动能。截至2024年末，债券市场共发行2762.73亿元集合票据和债券，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发行2862.75亿元乡村振兴债券，让金融活水润泽乡村振兴沃土。另外，2024年多家商业银行陆续开展了柜台债券质押式回购业务、柜台债券质押再贷款业务、柜台债券质押远期结汇业务。这些业务不仅为小微外贸企业开展汇率避险，也创新丰富了中小金融机构的业务品种，提高其流动性管理水平，增加中间业务收入，推动了普惠金融的发展。
（四）养老债券发行情况
目前，债券市场主要通过发行非金融企业债券和养老领域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支持养老产业发展。2015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在《养老产业专项债券发行指引》中明确养老企业债券资金支持范围，放宽养老债审核政策和准入条件。截至2024年末，我国发行养老领域非金融企业债券425.3亿元；发行期限主要集中在5年期以上；发债主体绝大部分为地方城投企业；主体评级主要集中在AA级和AA-级；募集资金主要用于养老服务产业项目建设和补充营运资金。2021年12月，《“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在国家层面将养老服务领域符合条件的建设项目纳入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支持范围。截至2024年末，发行2609.06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投向养老领域；发行期限主要集中在10~30年；募集资金主要用于支持养老社会保障、养老院、养老服务等项目建设。
（五）数字债券发行情况
2022年，债券市场探索数字债券发行取得初步进展，由中央结算公司率先建立国内首个区块链数字债券发行公用平台，并总结形成国内区块链数字债券领域首套规则。香港特区政府在2023年和2024年共发行68亿港元数字债券，主要使用香港金融管理局旗下结算系统和汇丰区块链债券代币化平台，在数字债券平台披露发行文件及第三方报告，国际投资者也可自主选择投资渠道。
从助力新质生产力角度看债券市场发展的实践困境
近年来，我国债券市场发展较为迅猛，但仍面临一些挑战。
（一）债券市场流动性相对偏低
我国债券市场投资者主要以商业银行和保险机构持有至到期配置为主，投资者相对较低的风险偏好导致债券换手率偏低。另外，做市商制度和债券市场的避险机制不完善，存在差异的债券市场发行、交易标准和监管要求，不仅增加了交易融资成本、降低了债券流动性，也一定程度影响债券市场的定价效率。
（二）各项主题类债券缺乏明确的发行标准
从实践来看，在绿色债券发展过程中，国内对绿色项目的认定较为宽松，尤其是在支持行业、分类原则、募集资金使用比例、外部认证等方面相较于国际标准更为广泛、宽松。由于发行标准界定宽松且不统一的原因，绿色债券存在“漂绿”行为，募集资金未用于真正的绿色项目领域。在科创主题类债券方面，不同主题债券的分类、认定标准和募集资金用途也存在不同和难以识别评估的现象。
（三）发行人信息披露方式与内容有待规范
一方面，由于我国尚未明确绿色债券、科创主题类债券、养老类债券的统一认定评价标准、信息披露标准和发行主体义务，导致主题类债券市场在信息披露方式和披露要求方面不够规范。另一方面，由于当前市场已经不强制要求信用债发行时必须有债项评级，债券信息披露透明度降低，进一步加剧信息不对称，不利于投资者对各类产业的信用风险作出判断。信息披露还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重大疏漏和不尽职、不规范等问题。
（四）信用评级体系有待加强
我国信用评价体系起步较晚且尚不完善，缺乏严格的标准，存在评级结果同质化较重、评分区分度不足、风险揭示程度较弱、评级结果虚高和评级调整滞后的现象。这种状况不利于投资者进行风险定价和提前预警发行人的信用风险，同时也增加了境外投资者信息获取和筛选的成本，阻碍债券市场的进一步开放。
（五）对民营企业的支持有待加强
尽管债券市场在不断努力尝试推出一系列支持措施支持养老领域和普惠领域，但从实际发行情况看，养老债券和普惠债券的发行种类仍较为单一，规模较小，支持范围相对有限。尤其民营企业在发债主体中的占比仍然偏低，对民营企业的支持不足，投资者投资热情也不高，对养老领域、普惠领域的支持仍有拓展空间。
政策建议
（一）加强债券市场基础设施建设
从政府政策角度看，要强化顶层设计的引领功能，统筹布局债券市场范围内的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和发展，着力加强政府部门、行业协会及各类市场参与者之间的协调配合，在明确市场发展方向的前提下，促进场内、场外市场的互联互通，防范风险的同时形成市场发展合力。突出政策制度引导作用，通过制定和执行相关政策法规、出台税收优惠政策、财政或价格补贴、提供担保、成立主题类债券扶持基金等激励措施，为各类主题债券的发展提供明确的指导方向，引导资金流向创新型、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等新质生产力相关产业。推广可持续发展理念，壮大公益属性较强的绿色债券、普惠债券、养老债券市场参与主体。
（二）丰富债券产品体系
从产品创新角度看，一方面，要推动满足市场需求的融资工具和模式创新，如编制养老债券指数和绿色债券指数、鼓励发行科创企业的资产证券化产品和知识产权证券化产品、探索发行债券票面利率与企业业绩联动的产品等，满足不同领域主体的融资需求，同时为投资者提供多样化的投资选择。另一方面，基于养老和普惠债券发行人信用资质相对较弱、抵押品匮乏、抗风险能力较弱以及科创领域债券的投资回报不确定性较高的特点，可通过丰富信用避险管理工具，提供风险缓释基础，帮助企业和投资者有效提高项目评估、风险识别和管理能力，让市场参与主体更有意愿尝试开发新质劳动对象。
（三）提升债券市场监管能力
从监管角度看，建议构建多元立体的监管体系。一方面，建议制定统一的科创主题类、养老、普惠类债券的认定标准或债券支持项目目录，明确重点支持对象和募集资金用途，提高审核效率，精准支持推动经济发展的新质生产力核心企业。另一方面，相关部门应提升监管科技水平，利用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网络等技术推进支付清算、信息通信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完善知识产权质押、动产融资登记平台，建设实时监管数据信息共享平台和网络监督平台，便于债券信息披露、债务公开、获取实时的信用风险信息和网络监督的一体化，解决发行人与投资者之间信息不对称问题，同时接受社会监督。
（四）完善债券市场增信体系
从市场中介角度看，评级机构作为债券市场的重要基础设施，在揭示信用风险、风险定价和信息披露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一是建立高区分度评级体系。通过加强对评级机构行为的监管与规范，优化评级市场生态，建立高区分度评级体系，提升评级质量，增强评级结果的前瞻性和可参考性。二是提升主题类债券信用评级。积极运用担保增信、交易型增信等方式，探索专利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质押增信方式，提高主题类发债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的债券评级。三是加强债券债项评级。对于带有担保或差额补足条款的债券，债项评级能更好地反映债券本身的信用风险，同时，投资者仅参考主体评级会造成对债券的低估。四是加强评级业务与国际市场接轨，倒逼国内评级机构提升评级质量。
（五）探索投资鼓励和保护机制
从投资者角度看，我国债券市场的投资者主要由商业银行、基金、券商和保险公司机构投资者构成。目前，央行宏观审慎评估体系已将银行类机构投资绿色债券纳入考核，交易商协会定期发布绿色债务融资工具投资人排名，这些政策有力促进了绿色债券的投资。债券市场可借鉴绿色债券经验，进一步探索对科创主题类、养老、普惠债券的投资鼓励机制，如给予投资上述债券的机构投资者税收优惠或奖励、在贷款政策及资质审核方面适当放宽等激励手段，激发投资热情，提升债券交易活跃度。健全完善主题类债券的信息披露机制，如建立资金使用台账；鼓励债券发行人主动披露自身及相关利益主体的经营、举债约束条款、现金支付限制、债务限制等条款，为投资者做价值判断和投资决策提供充分的参考和依据，保护投资者权益。
（六）持续完善数字债券服务体系
不断探索大数据、云计算、5G网络、人工智能和区块链技术在债券市场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和数字债券领域的应用，解决不同债券市场之间账户开立、登记确权、持有人穿透、对账等问题，兼顾不同托管模式，快速完成反洗钱、客户识别、掌握实际持有人信息等操作，实现穿透管理抵押担保品，在控制金融风险的同时，支持债券跨境、跨市场业务互通。进一步增加数字债券在其他业务场景的应用，促进主题类债券之间及各产业之间的深度融合，从而推动新质生产力水平不断提升。
（七）推动债券市场更高水平的改革开放
统筹发展与安全，扎实推进债券市场对外开放。要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吸引境外投资者投资境内债券，扩大境外主体在境内发债的范围，鼓励境内优质企业赴境外发行债券。积极参与国际金融监管改革，加强与国际组织的交流与合作。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持续推进债券市场规则与国际接轨，推动和引领绿色债券、数字债券等新兴领域国际规则标准制定，提高话语权和影响力。
（作者：龙江银行金融市场部王飞，龙江银行金融市场部总经理魏菲菲，本文原载《债券》2025年6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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